“中国在集成电路领域,并非全面落后美国,有些芯片领域,我们不比美国差。比如在另一大类核心芯片——硅基光电子器件方面,我们至少和美国在一个起跑线上。然而悲惨的是,5年以前,我们比他们更不差。为什么不进反退?我们国家的科研经费虽然越来越多了,但是很少被投到‘应用基础研究’领域。” 在接受记者专访时,浙江大学信息与电子工程学院教授储涛如此说道。

相对于常听到的应用研究和基础研究,许多人对处在产业链条中间环节的应用基础研究所知甚少。

这其中有一定的历史原因。储涛介绍说,在中核工业、航天科工等类似的机构还未改组转企之前,我国有一批专业研究所,这些研究所不追求论文发表、不追求利润转化,专门对介于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之间的应用基础研究进行攻关。经过多年的研究沉淀,产出了一大批独有的专利技术和核心知识产权。后来这些科研院所“事改企”,开始追求产品利润、产品销售,在应用基础研究领域的投入逐渐减少,最终造成了创新链条的断裂。

而创新链条的断裂造成的最坏结果就是:从事基础研究的高校院所不知道企业需要什么技术,研究内容不接地气;企业得不到充分的技术支持,且在创新性研究投入上偏低,最后只能“山寨”和“仿制”。

储涛告诉记者,“创新链条中间断裂”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弥补,一方面在于产业链条不完善,没有充分的市场来打开这方面的需求;一方面也在于这方面的研究能直接呈现的成果较少——一没有丰厚的利润回报,二没有亮眼的研究成果——造成国家在这方面的支持甚少。

按照技术成熟度等级(TRLS)分级,1~3级属于基础研究,3~5级发展到应用研究,5~7级是技术发展阶段,7~9级是成品原型和系统测试阶段。在科研成果转化过程中,研究者作用由强到弱,企业作用由弱到强。中间的薄弱地带,就是所谓的“死亡之谷”,相应的研究领域也被称为“死谷”研究。

储涛告诉记者,放眼世界,中国台湾地区和日本、德国等都有专门的产业技术研究机构,如台湾工业技术研究院、日本产业技术综合研究所等。这些机构的唯一目标,就是支撑本地区的工业产业技术研究,不追求文章发表数量,也不追求利润。而这两者,正是评价我国当前院校机构和企业成功的重要指标。

“就像连通东方灿烂文化和西域文明的‘丝绸之路’,‘死谷’研究不应被忽略,‘死谷’研究的水平,才真正代表国家科技发展的真实水平。”储涛对记者说,中兴事件提醒我们,现在我们这块断裂了——起码是非常薄弱。看得出来中兴在应用基础研究上的投入非常有限。中兴通讯一边被美国掐脖子,一边在其他地方发着财。

习近平总书记在4月20日至21日北京召开的全国网络安全和信息化工作会议上发表重要讲话时说,核心技术是国之重器。要下定决心、保持恒心、找准重心,加速推动信息领域核心技术突破。同时他也着重强调,要打通基础研究和技术创新衔接的绿色通道,力争以基础研究带动应用技术群体突破。应用基础研究一环的缺失,正是总书记所担心的命题之一。

“这也提醒我们,秉承使命的国家科研机构,包括许多高校在内,一定要把解决关键问题和核心技术的研究放在第一位。”储涛说道。